第326 章 钟必成组织小友,许红梅安排定凯(1 / 2)
昨天我又看了马广德的审讯材料,马广德所讲,王铁军之流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,杀人放火可以说是无恶不作。
而且从现在来看,在王铁军的背后,有一只更大的黑手,做事更为隐秘、老辣,其操控手法早已超越个体犯罪的范畴,是这么多年来,遇到的最深不可测的势力。
我叮嘱彭小友道:“记住,孟大勇承包资金的事,只能烂在肚子里,秘密调查,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的真实目的。”
彭小友是公安出身,本身是有正义感的,再加上其父亲彭树德和王秀兰又有血仇在。
除此之外,接触了这么久也能感觉到,这个同志心思还是比较缜密,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,是有分寸的。
“李书记放心,我嘴严,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。”
“不是嘴严的事啊,是保命。”我拉过一把木椅坐下:“有些教训啊太深刻了。马广德交代,王铁军当年就是因为孙家恩偷偷查他的账,直接把他活活烧死。黄子修就因为在党委会上提了一句要审计砖窑厂的财务,下班路上就被面包车撞成了植物人。包括你父亲,不过是动了查账的念头,就被人在茶里下了毒,差点没挺过来。”
我抬眼盯着他,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:“让你去查,一是你干经侦,看得懂假账,知道从哪找破绽;二是也有特殊考虑,你是云英主席的儿子,又是必成县长的女婿,有这层身份在,一般人不敢轻易动你。但这不是免死金牌,真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,恐怕有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彭小友明白其中凶相,而且这些人除了做法歹毒之外,还比较狡猾,到现在实际上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,这也是公安机关始终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关键所在。
“我懂了李书记。我会加倍小心,有事情,我就给组织汇报。”
“对,调查过程中遇到任何麻烦,直接打魏剑或者袁开春的大哥大,他们两个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实在有困难,也可以找我。”我往前凑了凑,一字一句道,“除此之外,不要再和其他人说这些,包括家里人,不是不相信他们,是为了他们的安全。知道的越多,越容易被人当突破口,反而害了他们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有事只找魏剑和袁开春,绝不跟家里提半个字。”彭小友用力点头,眼里透着一股年轻人的韧劲。
我站起身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保全自己,注意安全就这一个要求!”
与此同时,县协政主席办公室里,茶香混着淡淡的墨香。
方云英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棕色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盖杯,杯身上印着“1993年县协政会议留念”的红字。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坐着副县长钟必成,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,指尖轻轻敲了敲香烟,烟灰簌簌落在面前的烟灰缸里!”
“小惠最近怎么样?前几天我去看她,脸都瘦尖了,孕吐还厉害吗?”钟必成先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父亲的关切。
“好多了,就是闻不得油烟味,每天就想吃点酸的。”方云英笑着掀开杯盖,“这孩子,怀个孕可遭罪了,小友又天天忙工作,家里也没人照顾她。”
钟必成主动来找方云英,就是要通过方云英递话,钟建打电话,说昨天下午的时候,县纪委、审计局、监察局、工业局和国企改革办七八个部门到了酒厂,专门对着酒厂的工人岗位费进行突击核查,这彭小友竟然是带队的组长!搞得钟建灰头土脸的,在班子里很没面子。
大晚上就冲到了钟必成的家里,把个钟必成好一顿调侃,让钟必成好好管一管这个宝贝女婿。
钟必成叹了口气,笑着道:“年轻人嘛,事业心重是好事,但也不能不顾家。云英啊,咱们俩是亲家,有些话我就直说了。小友现在这个国企改革办主任的位置,不是什么好差事,我劝你还是让他趁早挪个地方。”
方云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这个位置虽然不在政府序列,属于临时机构,但是却是直接给书记县长汇报工作,属于位卑权重的岗位。
方云英抬眼看向他:“怎么说?县委不是挺重视他的吗?这么年轻就解决了副科级,多少人羡慕呢。”
“羡慕?那是他们没看透这里面的坑。”钟必成摇了摇头,往前挪了挪屁股直言不讳道,“改革是什么?说白了就是从别人兜里掏钱,断人家的财路嘛。咱们自私点讲,现在社会风气就这样,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国企的干部,全国都是一个样子嘛,县里要改革,多少人的饭碗要被砸?多少人的利益要受损?这些人能不恨吗?”
他指了指窗外,带着旁观者的口吻道:“你看城关镇那个木材加工厂,去年改制的时候,厂长被人堵在家里骂了三天三夜,窗户玻璃全被砸了,就是搞承包断了人家饭碗嘛,还有东原市那个棉纺厂,厂长因为裁人,被工人捅了三刀,差点没救过来。小友现在干的就是这个活,冲在最前面,得罪的人最多。现在看着风光,等以后出了问题,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他。”
说到这里,钟必成显得很是忧虑的抽了口烟:“这怕是被人当枪使了!”
方云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她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钟必成说的这些,她不是没想过这些,只是觉得年轻人,是要干点工作才行。
“我也劝过他,可这孩子随他爹,倔得像头驴,说什么都不听。”方云英无奈地说。
“不是他倔,是他太年轻,没吃过亏。”钟必成夹着烟的手抬了起来悬在半空点着道,“我还是那句话,县委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,看着是重用,其实是让他当枪使。真出了问题,领导一句话‘年轻干部经验不足’,就把他摘出去了,最后背黑锅的还是小友。你看钟建,年前不就被纪委叫去谈话了吗?当初收岗位费,是他们管委会五个成员一起拍的板,现在出事了,不还是他一个人扛着?”
钟必成抽了口烟,摸着一双小眼继续说道:“云英啊,到了咱们这个年龄,不求能当多大的官,只求平平安安就行。下一步,关键是孩子,小友现在副科级也解决了,找个清闲的单位,比如财政局、水利局、交通局这些都好嘛,朝九晚五,不用得罪人,手里权力也不小,比什么都强。等过几年,咱们退下来的时候给组织上提一提,找个机会再往上挪一挪,副处也就能解决嘛,咱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。”
他看着方云英,语气诚恳:“我就惠丹这么一个闺女,我是把小友当亲儿子一样看的。”
方云英知道这些都是肺腑之言,当初儿媳妇嫁过来,钟必成给了五万块钱,就是不想让他们小两口为钱发愁,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现在是小友天天在风口浪尖上晃。
“行,我回去好好跟他谈谈。”方云英很是认可的道,“这孩子,也就惠丹说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,咱们给惠丹也做做工作。”
彭小友和钟惠丹,虽然谈不上自由恋爱,但两人之前就在一个大院里,彼此之间也是知根知底,青梅竹马的情分,加上两人家庭门当户对,婚后却是十分恩爱。
“还有树德。”钟必成又嘱咐说道,“他身体不好,就在家安心养病吧。这个年龄了,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,身体才是自己的。砖窑厂别再往里蹚了,何必那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现在在养病,每天在家看看书,养养花,练练书法,气色比以前好多了,我找时间也做做老钟的工作。”
两人正聊着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彭小友夹着一个黑包走了进来,看到钟必成,愣了一下,连忙停下脚步,恭敬地道:“爸,妈。”
“小友来了。”钟必成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烟灰,“我和你妈正聊你们呢。”
说着看向了门口,就问道:“你这是来找领导?”
彭小友和钟惠丹关系好,但是每次见了这个岳父,总觉得别扭,就说道:“啊?哦,爸,我临时来办个事!”
钟必成知道这个女婿看到自己就不自在,也就不再打扰:“正好我们说完了,那你们聊,我正好去开个会!”
“爸,再坐会吧,中午在家吃饭。”彭小友说。
“不了不了,我还有个会。”钟必成摆了摆手,走到彭小友身边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一句,“照顾好惠丹,有事给家里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爸。”
钟必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衣,转身走了出去。
方云英送客到门口,然后关上门看着儿子:“有事啊,到办公室。”
她起身走到水壶旁,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彭小友手里。
“会开完了,顺便过来看看你。”彭小友喝了一口水,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眼神有些闪躲,没有提具体的事。
方云英看了他一眼,没有细问。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,从小就主意大,不想说的事,谁也撬不开他的嘴。
“既然过来了,妈就正好跟你说个正事。”方云英坐直身子,语气严肃起来,“我和你岳父商量了,想给你换个单位。国企改革办这个地方太复杂,太得罪人,不适合你。”
彭小友手里的水杯“咚”的一声放在茶几上,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:“换单位?为什么?我在这干得好好的。”
“好好的什么好好的!”方云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你以为这是好事?当初是我没考虑清楚,等哪天得罪的人多了,捅了大篓子,就不好办了!到时候,县委也靠不住!你这次是把你老丈人得罪了,钟建可是去了他家兴师问罪去了……”
彭小友知道是这事,就不服气地说,“酒厂的事是钟建他们自己搞出来的,这么大的事情,他们不请示,收了几百万领导都不知道,这跟我们改革办没关系啊。再说,只是调查嘛,我们碰头开会了啊,现在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啊,县委也没说什么!”
“你懂什么!你们这么多人去查,早晚要查出事情来,再说了查本身就是对领导的不信任。”
方云英指着他的鼻子教训道,“你啊,还是不懂里面的道道,在官场上,你要想干成一件事,就得少请示;要想干不成一件事,就得多汇报。这要是钟建请示了,反倒是干不成,到最后,不还是让县里添堵……”
“反正我不换。”彭小友梗着脖子,站起身拿起公文包,“当初我不愿意来,还是你们找香梅嫂子出面,才把我从公安局调到改革办,现在解决了副科级。我这活还没干出个样子就跑,别人怎么看我?李书记怎么看我?以后谁还敢用我?”
“别人怎么看重要吗?你的前途重要!”方云英也站了起来,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“你就和你爹一个德行,倔驴一头!不撞南墙不回头!”
“妈,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。”彭小友往门口走,“以前你还教育我当领导不能怕得罪人。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?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!”方云英追在他身后,一把按住办公室的门,说道:“以前你是单身汉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我懒得管你。现在你媳妇怀了孕,再过大半年你就要当爹了!拖家带口的,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了,那是傻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会注意的。”彭小友拉开门,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,“惠丹还在家等我呢,我先走了。”
“哎!你这孩子!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了!”方云英看着他的背影又埋怨道:“真是小麻雀尾巴长,娶了媳妇忘了娘!”
正月十四的晚上,东原市区的街头还挂着红灯笼,零星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。温泉酒店的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,大多是桑塔纳和吉普车。
马定凯把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,熄了火,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,等着许红梅。
这个年,他过得一地鸡毛。
老婆不知道又从哪里听说了他和许红梅的事,大年初一就跟他闹了起来,摔了碗砸了锅,哭着喊着要离婚。娘家来了十几个人,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,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下午。
最后还是住在隔壁的钟必成出面,才把事情压了下去。
可老婆还是不依不饶,带着孩子回了娘家,放话出来,要是不离婚就去市委告他,让他身败名裂。
这边是想着离婚,但是许红梅也已经嫁了人,搞得他现在鸡飞蛋打。
这边家里鸡飞狗跳,那边工作上的事也是很不顺心,现在县里的大事小情,自己都插不上话,相对于一同在省委党校参加培训的二十名同志,走上正处级岗位的已经有十四五人,这让一向好强的马定凯觉得心里堵得慌。